第1章 再遇(第14页)
不是不会应酬,只是厌倦了。
厌倦了假笑,厌倦了敬酒词,厌倦了在烟雾缭绕的包厢里谈论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商业前景。
五点半,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整理领带。
镜中的男人穿着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表情调整到“专业且可靠”的模式。
完美得像个橱窗模特。
然后我做了个决定。
回到座位,我给山田发了封邮件:“突然胃痛得厉害,可能是急性胃炎。非常抱歉,今晚的接待能否请其他人代劳?相关资料我已转发给理惠。”
撒谎。但七年的职场生涯教会我,适当的谎言是必要的润滑剂。况且胃痛这个借口很难被拆穿——谁没经历过突如其来的肠胃不适呢?
五分钟后,山田回复:“好好休息。订单的事下周再说。”
我关掉电脑,拎起公文包,在同事们羡慕或疑惑的目光中提前离开办公室。
电梯下降的28秒里,我盯着楼层数字跳动,感到一种久违的、叛逆的快感。
自由了。虽然只有一晚。
现在,我站在新宿东口的雨里,便当袋在手中晃荡。
雨不大,但细密,像一层冰冷的纱幕笼罩着城市。
我没带伞,也不想买——淋雨有种自虐式的清醒感。
该去哪里?
回公寓太早。去酒吧太吵。电影院?一个人看电影在三十岁这个年纪显得有些可悲。
最后我选择了一条折中路线——沿着记忆街往西走,找家安静的站立式酒吧,喝两杯再回去。
这是过去七年形成的习惯路径,像动物园笼子里的动物,总沿着固定路线踱步。
记忆街是条背巷,名字很讽刺。
这里其实没有任何值得记忆的东西,只有一排排居酒屋、小钢珠店和情人旅馆。
霓虹招牌在雨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像印象派画家笔下的夜景。
我常去的那家酒吧在巷子深处,招牌是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萤”。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据说以前是报社记者,退休后开了这家店。
他不爱说话,但调酒手艺极好,尤其擅长古典鸡尾酒。
推开沉重的木门,风铃声清脆。
店里只有三个客人——吧台尽头一对低声交谈的中年男女,角落里一个独自看报纸的老人。
我在吧台中间的位置坐下,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老样子?”店主擦拭着玻璃杯,头也不抬地问。
“嗯。双份威士忌,不加冰。”
他点点头,转身取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