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平白莲太孙断情 闻密谋心生戒备(第2页)
朱瞻基犹豫再三,一咬牙道:“这样吧,我不要你出卖同道,只要你答应不再插手白莲教之事,我现在就放你走!”
唐赛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更明白朱瞻基私放自己这个白莲教匪首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本来,她一直认为朱瞻基之所以要招抚自己,主要还是为了为速平叛乱。但听了这句话后她才明白,这其中眷念旧情的成分其实更重一些。她芳心一颤,那些早已被岁月磨平的昔日情愫又在内心荡漾起来。
朱瞻基的内心也不平静,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如果唐赛儿仍不领情,那他就是再有不舍也只能挥剑断情。他默默地注视着唐赛儿的脸,等待着她的回答。
唐赛儿回过头望着远方层层被包围着的部众,惨然一笑道:“俺走以后,你是不是就要令他们动手了?”
“你不走,也救不了他们!”朱瞻基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能跟着你撑到现在的,十有八九都是白莲教中的头面人物。他们不死,国法难容!”
“那俺和他们一起赴难!”唐赛儿一脸决然道,“我们白莲教友都是同生父母,我不能抛下他们独自偷生!”
闻言,朱瞻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事已至此,他已别无选择。片刻过后,朱瞻基豁然睁目,“嗖”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抵住唐赛儿的喉咙!
唐赛儿没有反抗,朦胧的夜色掩去了她脸上的风霜,皎洁的月光照射下,她白皙的脸庞看上去无比恬淡,中间甚至夹藏着些许安详。朱瞻基痴痴望着这个曾让自己情窦初开的女子,不由得潸然泪下。他几次想狠下心来将手中利剑送出,可每次都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紧紧拽住他持剑的手。就这么不知过了许久,朱瞻基突然发出一声长叹,手中利剑“咣当”落地!
“你……”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唐赛儿有些迷惑。
朱瞻基却一言不发,疾步走到坐骑跟前跃身上马,回头对尚在茫然中的唐赛儿冷冷道:“跟我来!”
他的话中有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唐赛儿听着不由一愣,但也依其所言,骑上马跟上。两名内官也匆匆上马,四人一阵飞奔,回到了仍在包围白莲军残部的明军阵后。
“撤围!放他们走!”朱瞻基勒住马,对着迎上来的潘叔正和将佐们大声下达了旨意。
“什么……”潘叔正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朱瞻基再次下令,他们才缓过神来,潘叔正立刻冲上前拽住朱瞻基的马缰急道,“殿下,不可……”他本想说“不可徇私情而误国事”,但看到周围闲杂人等太多,只得把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本宫令旨,谁敢不遵?”朱瞻基却是一脸坚毅。
潘叔正又气又急,但这里又明显不是说话的地方,加之朱瞻基明显是心意已定。他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猛一跺脚,背着手气急败坏地去了。
潘叔正一离开,其他将佐更不敢抗旨,只能赶紧回去布置。很快,明军的包围圈散开,满脸惊疑的白莲军将士们慢慢走了出来。
朱瞻基冷冷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末了大手一挥,屏退周围随从,旋又侧过身子对身旁满脸惊讶的唐赛儿道:“你走吧,带上你的兄弟姐妹一起走!”
唐赛儿不可思议地望着朱瞻基,脸上迅速变幻着各种表情。直到最后,她终于确信朱瞻基已经决定网开一面,瞬时间,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夺目而出。
“你需答应我一事!此去以后,脱离白莲教,不再对抗朝廷,更不得潜去安丘那边,继续督率教匪与王师为敌!”朱瞻基目视前方冷冷地说完,扭头看向唐赛儿,见她有些犹豫,遂又道,“王师势大,绝非你等可敌。现在你们巢穴被破,军心已散,再打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全军覆没。你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迫于无奈才入邪教。既如此,便当知这万千教众所求究竟为何!现在朝廷已拨乱反正,山东安宁可期。你若仍裹挟教众顽抗,那不仅有违天理国法,就是于你白莲教义亦是不合!”
听了朱瞻基的话,唐赛儿咬着嘴唇思忖许久方道:“你说朝廷改了章程,俺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不能帮你去招降东边的兄弟姊妹。但今天俺承了你的情,也不能不知好歹。俺答应你,从此以后隐姓埋名,不再跟朝廷作对。但也希望你劝住你那个当皇帝的爷爷,能记得答应过的事,让俺们这些老百姓真的过上两天安生日子!”
“这个你放心,皇祖父言出必践!”
“他守不守信用,俺不晓得。不过俺相信你是守信的!”说到这里时,唐赛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朱瞻基听了心中一暖,继而想到从此就将与她相忘于江湖,顿时又有些黯然。
两人又闲叙一阵,朱瞻基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道:“时辰不早了,你去吧!”
唐赛儿身子一抖,眼眶中又泛出泪花,赶紧强忍住了,一抱拳道:“殿下珍重!”说完,便驱马走到白莲军残部当中,领着部众徐徐去了!
望着唐赛儿离去的背影,朱瞻基怅然若失了许久,半晌方发出一声叹息,调转马头准备领军回营。正在这时,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他回头一瞧,只见唐赛儿孤身一人又返了回来。
“你这是……”朱瞻基有些疑惑地望着重新出现的唐赛儿,不知她为何折返回来。
“有一件事情,俺觉得应该告诉你!”唐赛儿将他引到旁边小声道,“九年前咱们在梁山遇劫,那幕后的主谋后来被俺查出来了!”
“哦?”朱瞻基心中一凛,赶紧问道,“你是怎么查出来的?”
“两年前,俺领着白莲教的兄弟攻破了梁山上的清平寨,抓了他们的寨主马胡子,当年就是他的大哥和他一起带人追杀的咱们。后来俺盘问当年的事,他说是北京的一个王爷派人找到他的大哥,给他们开了两万贯的价钱,要取你的脑袋!”
“什么?”犹如一个晴天霹雳,朱瞻基整个人木在当场!永乐九年疏浚会通河时,二叔朱高煦一直都待在南京。而北京的王爷那只有一个,就是奉旨长年留守行在的三叔——赵王朱高燧!一直以来,他都认定那次遇劫是出自二叔的手笔,可眼下唐赛儿的话完全颠覆了之前的判断。震惊之下,朱瞻基哆嗦着嗓音道:“你此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