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8章(第2页)
“对哦,时间过得好快,我对他的印象还一直停留在十七岁。”
“十七岁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你从此失忆啊。”男生只是不经意地随口问。
女生却不无凄凉地苦笑起来:“不知道还以为你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失忆的人又不是我。”
“啊……该不会是高二时阳明中学那个坠楼事件吧?一个女生失忆一个女生死了。叫……颜泽和萧卓安对吧。那时候本市新闻每天滚动跟踪报道。”
“是我的两个朋友。季霄没跟你说吗?”
“没有。我们不交流这个。”
“说是朋友,现在想起来真讽刺。”夕夜长吁了一口气,眼睑低垂着,有节律地用塑料叉子*萨,却一口也没有吃,“我最笨的方面就是交朋友太一厢情愿,人家根本就从没把我当朋友。卓安的爸爸是政府要员,她虽然家境一般,但她从小一块儿玩的朋友要么是家里有权有势的要么是非常有钱的,你明白么?就是那种公主,人也漂亮头脑也好,除了脾气有点火爆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风间微笑:“这样的女生好像每个圈子里都有一个。”
夕夜继续说:“有一次她过生日,我整个月没有吃早餐,把钱省下来买了个绒毛小熊送她,在我印象中,她很喜欢娃娃之类的东西。我妈当时刚过世,我寄住在别人家,拿出这样的礼物已经是极限,但在她收到的礼物中完全不起眼。她接过礼物时说了一句‘我还以为是泰迪熊呢,这熊好丑啊’就随手扔在沙发上。后来整个晚上都没有再碰过那只熊。可以说我是个没有童年的人,也从来没收到过绒毛玩具做生日礼物,在我眼里熊就是熊,它们都长得一样,我不知道什么是泰迪熊,就算我知道也买不起。那时候,看着被丢在一边的小熊,我特别……想偷回去自己玩。”
男生本来深陷剧情,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噗”地笑出声:“你怎么就这点志向,我对你无语了。”
“我是说真的,觉得她不喜欢,还不如自己留着,但送出去又不好意思要回来。所以纠结了一晚上。当然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蛮悲哀的。而且后来寄养的那户人家又发生了一些事,在我最糟糕的时候,她竟然一声没通知就跑去了国外。”
“何止悲哀,处境这么悬殊,人家又不拿你当回事,干吗做朋友?”
“我本来就没什么多余选择。”
“那另一个呢?”
“颜泽?事后我也想明白了,我拥有颜泽最需要而得不到的东西,颜泽拥有我最需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我们互相嫉妒,又不能互相理解,根本不适合做朋友。”
“能让你嫉妒的人?我有点好奇。”男生顿了顿,“嫉妒她哪方面?”
“她擅长交际,和什么人都能做朋友;家庭幸福,拥有宠她爱他的双亲。亲情友情都完美得无以复加,更何况……”夕夜长吁了一口气,“我喜欢的男生喜欢她。”
记忆深处的某些沉淀物被轻轻晃了起来,浮上水面。
收拾了餐盒再进得房间,风间见夕夜正拿着自己和高中时好友的合照打量:“发现不和谐之处了吗?”
其中一个女生闭着眼,另一个女生侧头望向镜头之外,剩下那个男生则看着侧头的女生。除了风间,没有一人看镜头。
夕夜当然注意到了,指着侧头的女生:“她叫什么名字?”
“夏树。”男生顿了顿,“为什么特别问她?”
“风间的恋人。”夕夜指着照片上的夏树,接着又指向照片上的另一个男生,“风间的情敌。”
男生在她身边的床沿坐下,微笑起来:“怎么知道的?”
“观察嘛。表情,距离,肢体语言。”
“挺犀利啊。什么都瞒不过你。”
“但我觉得,还是有瞒着我的部分,不是么?”夕夜转过头,盯住他的眼睛。
风间一时哑然。
“是情敌,又不仅仅是情敌”的部分,曾经对夏树那么轻易地和盘托出,此刻面对夕夜,却做不到毫无保留,能做的只有诚实地点点头。
弹指之间,深深的孤独与无助在夕夜内心疯狂地滋长起来。宛如世界行将毁灭,视线所及处却已杳无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