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2页)
满园的樱花树上缀满了白皑皑的雪挂,看上去倒也真像是一树树白色的樱花在怒放。但此刻这位日本第一任女首相,哪里真有心情去赏雪?不过是想放松一下上任十天来绷得太紧的神经罢了。樱花啊,樱花啊,那从小就熟悉的曲调,才使她觉得心里不那么沉重了,另一个声音又让她感到肩头上沉甸甸起来:
“战败后。还没有过一位首相,同时遇到这么艰难复杂的国内局面和变化莫测的国际形势,你辛苦了。”
这是刚才拜见天皇陛下时,陛下亲口对她说的。听上去很普通的一句话,她到现在想起来还很感动。是呵,陛下说得不错。半个世纪里,日本的首相替换得像走马灯,坐过首相宝座的人不下几十个,谁遇到过她面临的这种情况?连她赫赫有名的父亲,虽然只当过两年半首相,却影响了日本政坛二十多年的大岛茂门,当年也没赶上过这种时候。要是他还活着的话,他会对他的女儿,大岛家族的第二位日本国首相,说些什么呢?连他在内的所有战后首相,谁有勇气不光是在心里想,而且敢冒举世哗然的风险,在议会中提出彻底修宪、重建日本三军的法案?没人敢有这个勇气。没入敢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和首相宝座做抵押,不借一切去搬除挡在日本成为真正世界性大国道路上的最后一块石头。如果她这样做了,前景会怎样?辞职或连任都姑且不论,从长远看,她将成为重振日本武运的民族英雄,还是千古罪人?因为这项法案一旦通过,日本国的武装力量就不再是自卫队,而是名副其实的军队,同时也就等于拥有了在海外用兵甚至重新进行战争的权利。现在已经到了她必须这么做的时候了吗?她想问问她的前辈,但没有人能为她提供现成答案,一切都是全新的,未曾经验过的,看来只好由她一个人在这昏暗迷茫的大雪天中摸索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这才想起在院子里呆得太久了,正想回到房间里去,只看见山口正彦外相急匆匆向她走来。由于走得太急,离她还有十几米远时,外相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雪地上。幸亏他及时抱住了一棵樱花树,才使自己免于在首相面前出丑,但还是把首相逗得抿起嘴笑了。山口外相发现,大岛由纪子笑的时候,就从首相又变成了女人。
“山口君,有什么急事吗?”她收住笑容问道。
“西伯利亚方面派来的密使,已经到东京,两天了,首相是不是,还是见一见他?”山口外相很窘,说起话来有些连不成句。
“我看还是暂时不见吧。再等几天,等俄罗斯和邻国之间的形势更明朗一些,再决定见还是不见。”
“那——是不是让他先回去?”
“为什么要回去?让他到奈良、名古屋去转转不是也挺好吗?”
“首相说得对,我会马上安排的。”
“还有别的事吗?”
首相已经接连打了两个寒噤,山口外相没看出来。
“还有,按协议应该交付印度的那批军用物资,都已经全部装好船了,但中国人对此非常敏感,再加上联合国的武器禁运决议,这件事看来十分棘手。”
“对中国方面,我们不可以武装护航吗?”
“那样不但违反联合国决议,还要冒与中国人武力摊牌的风险。”
“海上自卫队的‘十’十’舰队不是比中国海军更强吗?”
“从作战能力上讲是这样。可为了印度去跟中国这样的大邻国对抗,恐怕……不值得吧?”
“那——外务省对此有什么建议吗?”
“很惭愧,暂时还……”
首相把头抬起来仰望灰沉沉的天空,又开始下雪了。
“不过,”山口外相跨前一步,忽然闻见一股异样的香水昧,方意识到自己与首相距离太近了,连忙向后退了半步,结果把后边要说的话全忘了。
“不过什么?”首相回过头来,等待外相的下文。
“不过……前田运输相倒是有个建议。”说完这话,山口长长吐了口气。
“哦?前田怎么说?”
“他说我们应该既不失信于印度人,又不激怒中国人。”
“这样当然最好,但是可能吗?”
“前田运输相认为是可能的。”